2026年2月13日 · 访谈 · 25min
OpenAI 是不是跑太快了?Sam Altman 的冒险策略
全球最重要的 AI 公司 CEO,办公室里放着一根铀棒,不持有自己公司的股权,还计划最终把管理权交给 AI。Sam Altman 身上的矛盾让他引人入胜,也可能让他危险。
封面报道背后的报道
Forbes 副主编 Giacomo Tognini 和资深记者 Richard Nieva 讨论了他们为 Forbes”最伟大美国创新者”专刊撰写的 Sam Altman 封面故事。Nieva 在 OpenAI 办公室对 Altman 进行了两次面对面采访,还与 Bob Iger、Paul Graham 等人进行了交谈。最终呈现出的是一位低调谈判高手的画像:他的中西部人随和做派掩盖了他手中的巨大权力。
开场一幕定了调:Altman 热情地按时间顺序展示他的个人历史藏品收藏,从 4 万年前的石器时代手斧到青铜时代的剑,再到训练早期 ChatGPT 的 GPU 芯片。用 Nieva 的话说,“就像他在做课堂展示一样”。从原始工具到 AI 硬件的演进显然是精心设计的叙事,讲述人类创新的弧线,而他自己正处于最新的前沿。
注意力涣散问题
对 Altman 最持久的批评,也是他自己承认”完全应得”的批评,是缺乏专注。这种模式最早在 Y Combinator 浮现:在以位置分享创业公司 Loopt 加入传奇的第一批后,Altman 升任 YC 总裁。但当 OpenAI 作为副业项目起步时,它彻底吞噬了他。YC 的合伙人注意到他的疏忽,迫使他做出选择。他选择了 OpenAI。
同样的模式如今在 OpenAI 自身重演。核心 ChatGPT 业务之外,公司同时在推进 Sora(视频生成)、新浏览器、企业套件以及与 Jony Ive 的硬件合作。1.4 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承诺又增加了一层野心。Nieva 指出,“人们担心他们做的事太多了”,这一批评与 YC 时期的事件如出一辙。
Paul Graham 的早期印象提供了背景:第一次见到年轻的 Altman 时,Graham 说”他一定就是 Bill Gates 年轻时的样子。“这个比较是否延伸到 Gates 传奇般的专注能力,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
身价 30 亿美元却不持股的人
关于 Altman 最矛盾的细节:尽管领导着全球最有价值的科技公司之一,他却不持有任何股权。Forbes 估计他的净资产为 30 亿美元,全部来自 400 多项个人投资,与 OpenAI 无关。
被问及此事时,Altman 承认他”没有好的答案”,开玩笑说”也许应该持点股,这样就不会再被问了”。他承认这助长了阴谋论。Nieva 指出,400 多项投资本身就是”注意力涣散”批评的又一个数据点。
与 Elon Musk 的对比非常鲜明:Musk 公开要求在 Tesla 中持有更大的股份以保持动力。Altman 则免费运营 OpenAI。
Elon Musk 诉讼
Altman 和 Musk 的关系已从偶像崇拜变成法庭交锋。Altman 当年帮助招募 Musk 向 OpenAI 早期投资了 3800 万美元,称 Musk 是”个人偶像”。分裂的焦点是 OpenAI 2019 年增设营利性部门的重组。
双方各执一词:Musk 称他反对重组。OpenAI 说 Musk 想亲自掌管公司但未能如愿,因此才翻脸。审判定于 4 月,Altman 在 Twitter 发文说”非常期待让 Elon 出庭作证并留下记录”,称之为”四月的圣诞节”。
“There is no love lost between them.” 他们之间毫无情谊可言。
渐进发布作为安全策略
在 AI 风险问题上,Altman 一直”相当坦率”,承认 AI 驱动的生物武器、人们对 AI 产生不健康的依赖(已有针对 OpenAI 的非正常死亡诉讼),以及就业岗位流失等威胁。他的应对框架是迭代部署:逐步发布 AI 能力,让社会实时适应,根据人们的实际使用情况调整路线。
这也是他最受批评的立场。这种方法本质上把社会当作实时测试场,优先事后反应而非事前预防。用 Nieva 的话说,是”与其提前思考,不如看看人们怎么反应”。
Jony Ive 的设备
OpenAI 与 iPhone、iPod 和 Apple Watch 背后的设计师 Jony Ive 合作,代表了 Altman 将消费硬件作为竞争差异化因素的赌注。虽然细节仍然稀少,但 Altman 把这个概念描述为放在桌上的”友好的小伙伴”。
他的例子很有启发性:这个设备可以观察他的办公室,追踪他的目光停留在哪里,理解他的兴趣,然后主动建议他为 Forbes 采访带哪些历史藏品。未来版本甚至可以通过机器人技术实际打包和搬运物品。
野心是真实的,但失败记录也是真实的:Altman 自己投资的 Humane AI Pin 就以失败告终。正如 Nieva 指出的,“让消费者真正使用这些东西真的非常难。“
AI 接班人计划
整场采访中最引人注目的说法:Altman 计划最终将 OpenAI 的管理权交给一个 AI 模型。Nieva 说”他看起来绝对认真”,但也承认”那也可能是傲慢,他过去确实展现过这种傲慢”。
这符合 OpenAI 构建 AGI 的既定愿景:AI 系统的生产力与人类员工相当,最终能够运营公司。让 OpenAI 成为第一家由自己创造的产品管理的公司,将是终极的概念验证。这到底是远见还是鲁莽,完全取决于你对这项技术以及构建它的人有多信任。
与任何总统合作
在政治方面,Altman 把自己定位为务实主义者:他会与任何总统合作,因为”对于在美国构建强大技术的人来说,这是一种责任”。他形容与 Trump 合作很容易,对比 Biden 政府时期建设数据中心”非常困难”。
紧张点在国际主义与民族主义之间。Altman 认为 OpenAI 是”为了世界,为了全人类”,而 Trump 的优先事项是确保美国获胜。Altman 说他理解总统的立场,但哲学上的差距是真实的。
竞争格局
OpenAI 面临着来自多个方向的激烈竞争。Altman 曾因 Google Gemini 3 的质量发出了著名的”红色警报”。Anthropic 在企业市场不断取得进展,而这历来是 OpenAI 作为消费者优先公司的弱点。OpenAI 已推出新的企业套件,计划今年将企业市场作为重要焦点。
Jony Ive 的设备和向硬件的推进,代表了在完全不同的维度上竞争的尝试:创造 AI 交互的新形态,而不是在模型基准上互相较量。
一点旁观
Forbes 的报道揭示了一位领导者身上正变得越来越难以调和的矛盾。几点观察:
- Altman 的”发布再反应”安全理念本质上与预防原则相反,是 OpenAI 整个部署战略的基础。这到底是负责任的创新还是鲁莽的实验,可能是 AI 时代的决定性问题。
- 不持股的悖论值得更多审视。在没有经济利益的情况下运营最有价值的 AI 公司,要么意味着非凡的使命感,要么意味着真正的价值正在其他地方积累,就在那 400 多项个人投资里。
- 如果把公司交给 AI 的计划是认真的,它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激励:OpenAI 的模型越好,Altman 就越接近让自己过时。这要么是科技界最无私的愿景,要么是最大胆的品牌塑造。
- “注意力涣散症”在 YC 出现过,短短几年内又在 OpenAI 重演。模式识别表明这是 Altman 运作方式的特征,而非缺陷。